【史向】亡秦

自嗨,不敢打ta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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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一个帝国的倾覆。——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第六》

 

“子婴为秦王四十六日,楚将沛公破秦军入武关,遂至霸上,使人约降子婴。子婴即系颈以组,白马素车,奉天子玺符,降轵道旁。沛公遂入咸阳,封宫室府库,还军霸上。

 

“子婴度次得嗣,冠玉冠,佩华绂,车黄屋,从百司,谒七庙。小人乘非位,莫不恍惚失守,偷安日日,独能长念却虑,父子作权,近取于户牖之间,竟诛猾臣,为君讨贼。高死之后,宾婚未得尽相劳,餐未及下咽,酒未及濡唇,楚兵已屠关中,真人翔霸上,素车婴组,奉其符玺,以归帝者。郑伯茅旌鸾刀,严王退舍。河决不可复壅,鱼烂不可复全。

 

“——婴死生之义备矣。”

 

他把纤细的布条轻巧的系在颈间——惨白,素朴。不符合一个帝王的身份,他想,不对,是前帝王的身份。不过四十六天而已,楚的大军便以席卷了整个中原大地,黑与红的军旗逶迤浩荡直逼咸阳,誓要取他身下宝座所代表的这片天下。

他尽管尝试,尽管努力,反秦的火焰却早已燎原,一己之力又如何力挽狂澜?更不提秦军心已失,楚则名将如云。

呜呼!奸臣误国!先王秦二世胡亥不过赵高玩弄指尖的一颗棋子。即使自己早已将他法以应得的下场,处以车裂之刑。然天下苍生早已为暴秦所苦,率先起义的陈胜吴广便是最好的证例。

不忿,无奈,然无可否认自己便是那最终终结秦的大业的人。纵使落得自己手中的大秦帝国早已千疮百孔,又如何?前人的烂摊子总是叫后人来收,届时收获亡国之君的名头的却是他。

(/这里长眠着他历代先祖的英灵,可笑,累卵倾覆,他竟甚至连故秦原有的土地都保全不住,徒余了一个亡国之君的名声。)

这身白缟让一向穿惯了黄袍华绂的他有些不习惯,他微微皱了皱眉,酝酿着一会献玺时的说辞:不求天下,他至少要拿回故秦的封地,不断了先人的香火。或许好些,还可以封得自己一个诸侯王?只求享些清福,天下之重担黎明百姓之疾苦便让他人去操心罢。

——软弱。他暗地骂了一声自己。可曾忘了先王的傲气?

他忽的想到了当年,同样是秦王挥师南下,振长策而御宇内,吞二周而亡诸侯,履至尊而制六合,执锤柎以鞭答天下,威震四海,又何料得这亡国的窝囊境地?现如今自己那位雄才大略的祖父早已于骊山之下黄土白骨,也不知看到如今三世而亡的秦有何感想?

“朕为始皇帝。后世以计数,二世三世至于万世,传之无穷。”——不过三世而已,讽刺。他忽的笑了。

记得同样亡国于楚,郑国国军也是茅旌鸾刀,臣服于楚庄王膝下,只为让楚王退兵三十里。毫无气节,为何不与国同死?记得自己那时候还如此嘲笑。现在时过境迁,投降的人变作了自己。

素车婴组,奉其符玺,以归帝者。呵,不过是彰显帝威的套路工程,演给无知的百姓看罢了——和平的朝代更替,臣服,仁德,天下归心。

顺便让大家看看,你们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帝,现在是如此卑微。

他不是没有想过死国,给后世留下英雄的名声。然而终究是做不到这一步。贪生怕死也罢,留恋富贵也好,他不介意在史官的青笔之下再添劣迹。反正他背负的骂名本就很多,何妨?

——如何,他只是不想让先王的寝陵遭人凌辱,嬴氏的子孙再无宗庙可以皈依罢。

思及如此,只会让自己更加烦躁而已。他专心擦拭了帝玺。无论如何,得保持住大秦的风范与气度,投降献池也要不失威仪,最后的威仪。

 

“皇上,沛公入城了。”有大臣出声提醒。

“嗯。”他心不在焉的应声,再次理了理身上素缟的白服。

属于曾经的大秦的步道的尽头,一个人正在将士的拥簇和百姓的欢呼声中缓步前来。

(仿佛这天下本就是他的。真是一个标准的王者。)

身旁大臣微微侧头提醒:时候到了。

于是他屈膝,下跪,将符玺举过头顶——

曾经的淮右布衣,现在天下的拥有者正从他身前经过。

 
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又何比郑伯?

 

(/席卷天下,包举宇内,囊括四海,吞并八荒。)

 

【(隔壁剧组的)明末崇祯皇帝:“君王死社稷。”在君山之上自缢而亡,留条“误伤百姓一人。”固豪气凌云,然大明香火福祉难以维系,实仍亡国。两相权宜,二者之道仍亟待商榷罢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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